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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0/2009 站立,以草原上树的姿态25/05/2008 墨菲定律的黑龙江 “我想出去玩!”
“哈哈,我们要去哈尔滨。”
“我也要去!”
“正在买票呢,你要什么铺?”
于是便同去了。
边打着电话边走出西直门城铁,心里咯噔一下,伟大的联系人说那份贵重的必填表格是在我这里,可我根本没印象。
不靠谱青年们用上打车转地铁五号线转二号线终究没有误掉火车。其实。我已经做好了被请吃晚饭,然后打道回府去找我表格的准备。火车开动,多少有些遗憾。
书记短我:你安心玩吧,老师们没有时间,不会安排你的入党汇报了。
喝酒喝得终于插上话的男人,告诫我们:好好阅读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你们搞文学的到底是为谁服务啊?赵树理,读过吗?那才叫好作品。
想到四点多就得下车,想到不能入党,愁苦地睡不着。
天已大亮,但终究太早,拦了出租车,司机开一辆不忘拿着对讲机指挥一辆,更不忘耍手脚,短短一点路比北京贵很多。收完钱说:“谢谢你们的理解,玩得愉快!”
6点多,就把防洪纪念塔松花江斯大林公园中央大街游览完毕。站在肯德基门口眼巴巴地等到7点,慢条斯理地啄食餐盘里的东西,等到8点去大教堂。
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人山人海、鞭炮齐鸣,绕着圣索菲亚大教堂,一边开房地产展销会,一边为灾区募捐,中间站着军乐队呜哩哇啦。买了门票进去,发现教堂主要用来卖粗糙的纪念品,跟外面、相得益彰。
去秋林,上书:无定日休。于是,就让我们碰到了休的日子。
把胃当作干粮袋,吃四顿后,转去北安。
子时,出火车站,不理会拉客的,被一尾随男人破口大骂“你们这些SB!”等等不堪入耳的话,并做打人状,恶毒至极。
睡眠自然不足。
早上去五大连池的车上大声放着二人转,尖利的女声刺得太阳穴直跳。
接下来的是,我至今不明白,为何花了门票钱,还要配合他们逃票?草草拉着我们去一个地方,就让吃饭。远超预算就罢了,并无可圈可点处。若不是如假包换一望无垠的黑土提醒着我,总觉得是一趟京郊农家乐。
回北安的车,无缘无故就停在路边,等上一小时。
火车上,一节车厢,两起群架事件,传来合着“艹!”“艹!”“艹!”节奏的肉搏之声,旁边混血白净少年平静安详地吃着随身携带的三份美味盒饭。
一早,坐上了D28,如释重负。
身后的女人打电话:我昨天看了赈灾晚会,心里可不逮劲儿了,回家看我老娘去。
这一路,难得的一次温情。 18/09/2007 闯关东一日记 星期五心血来潮准备出去玩一天。
定了一个“贫民闯关东”的基调,那么:就要到北京以北,就要跑去没有去过的关外,就要坐最便宜的硬座车,就要露宿街头到凌晨三点再回北京,就要去花五块钱把自己吃撑死……
没有空调的最慢的绿皮皮火车必不可少。甚至不需要确定地点,找一辆这样的火车,坐上去,跟着它慢慢地摇呀摇,摇得昏天黑地,下车发现其实才走了两百公里……挑这条线路上一个有意思的名字,那就去葫芦岛吧!
花一个星期天,去了趟辽宁的葫芦岛还有河北的山海关。先出关再入关,关内且关外。
9月15日 23:25骑车到西门,等320末班车未遂……我们两个京城暴走族在中关村大街上猛走……
23:40家乐福那里,看钟觉得走到人大估计得十二点半,然后再等209……铁定误火车。正好碰一黑车,去北京站——首战“贫民路线”失败……
9月16日 凌晨1:00,绿皮皮火车驶出北京。
车厢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一条座。几乎车上的人都讲东北话,仿佛一个上演各色段子小品的流动舞台。一个臭脚人,脱鞋放出被关已久的脚气,列车员喝令道:“你不穿上鞋,我就把窗户都打开!冻死你!”以提包做枕,侧卧长椅,极速进入梦乡。入秋的夜风不知从窗户的哪个缝隙探头进入,把我的热情吹凉,在寒冷中摩擦着双臂起身,看着对面的小锅裹着大围巾保持一种木乃伊的甜美睡姿,面庞如月……翻出包里的短袖套在长T恤外面,心顿时暖了不少。换到一个不漏风的位子上,支着冰棍儿一样的两只胳膊,时而打个小盹,时而被冻醒,摩擦生热一会儿再接着打盹……反反复复到天亮起来,没有见到日出,窗外铺天盖地的浓雾,越往北雾气越浓,两边望去只有露出来的一个个小小的绿树尖尖儿,像是点缀了点点抹茶的奶油蛋糕。
7:30 走出葫芦岛车站,阳光已然明媚。
8:30,在睡梦中摇到1路车的终点站,脱鞋,蜷坐在海滩上,拿本《时间旅行者的妻子》,长袖外面套着短袖,让阳光慢慢驱赶夙夜残留的寒气,看这个奇异的爱情故事,睡着……
我们忍痛决定不能“无处不在地吃无处不在的肯德基”——逛旁边的百货大楼。发现许多在北京没有的食物牌子,我们已经习惯家乐福以及作为它子集存在的易初莲花还有紫荆超市给我们安排的“现代生活”,它没有盛放的东西,在我们心中就是盲区。锦州出产的纸盖“双八”牌酸奶好喝得不得了,何况比蒙牛还便宜。作为一介贫民,恨没钱天天坐火车来这里吃。
翻毛月饼:第一次看到这名字,还作非常谦虚好学状傻傻地问售货员,是牌子翻毛还是月饼翻毛?被小锅鄙视。
卖票:第一次看到窗口关于购票优先的人群标记得如此细致,两院院士……山海关是院士休闲唯一指定地点么?
14:30-16:10 开往山海关的火车上,第一次发现原来我站着也是可以睡觉的……
在别人离开的时候,我们上山海关,拍各种怪异的照片……摔一跤,胳膊蹭破皮,脑袋撞到地板上起了一个大包……嗡嗡的,在小锅现身说法的开导下,抱着宁死不饿的态度,就势坐在地板上,两个人对着啃猪蹄,把太阳仅剩的一点点光芒吃干净……作为最后的两个游客离开。
22:17沈阳—包头的车,人挤得爆。在人山人海中被湿热的空气包围,全无再次挨冻之虞……站站坐坐凌晨两点半回到北京。我们在公交车站挨着流浪汉的脑袋,裹着围巾排坐着等209,再次睡着……一个好心白衣人负责提供全程叫醒服务。真是无处不在的睡眠之旅。
在宿舍楼下的镜子里照照乱糟糟的头发跟乌七麻黑的脸,一抬头,五点。
带回来的旅游纪念品:一把产自杭州的牙刷;一瓶武汉产的姜汁;一包天津出的红糖;一个山海关产的脑袋上的包。
给山海关人民留下的:一块我的真皮。
把这张照片送给分布在世界各个城市的猪们,以后在江湖上见面了,请报上名号:“吾乃×城一口猪!”谢谢合作!
05/05/2007 光影切片 几天前从庄里回来。
去之前或是回来之后,在回答旁人数次相同的问题时,脑子里面都是一个答案:石家庄?很好呀。或许是因为没有带着猎奇的心情去的,所以要一点点回想时,又发现难以理清楚各种滋味。
在相册里贴上几张照片吧,记忆留存在心里。
感谢叔叔阿姨,感谢峰子,感谢大洋彼岸的陶子。 27/03/2007 旅行之“快”:江南江北3月22日晚北京站T65——23日南京——24日扬州——25日镇江——26日扬州,晚Z30——27日晨北京
南京:
对南京的印象像被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刷过一般,已经模糊。
一出火车站,迎面而来的是平展舒缓的玄武湖水面,我们对此精彩十足的开头颇为满意,毫不吝啬地赞叹南京的独到。
而事实上,除了这个美妙的开端,接下来的经历就让我们决定把南京的行程由两天压缩至一天,我戏称我们自此的南京之行只有两个内容:“看死人”、“吃东西。”
江苏省的“著名”景点门票都贵得吓人,于是我们在南京只选择了中山陵和明孝陵就匆匆离去。大雨把游人冲得七零八落难以寻觅,走过明孝陵阴气袭人的朱红门楼,几乎只有我们两个人在雨点中环视这片朱元璋最后的领地。参天大树夹道,等待回城公共汽车的我们被雨打得瑟瑟发抖,嘴里冒着白汽抱怨这不解人意的霏霏淫雨。
傍晚再出门,雨已停了,从小道抄过去,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南京老字号“马祥兴”。买了小半只盐水鸭,坐在去往长乐街的公共汽车上狼吞虎咽,鸭肉肥腻且盐重,味道平常而不出彩。倒是鸭油酥饼小巧可人,滋味和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南京吸引我们而去的是六朝的脂粉气,是“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的香艳。夫子庙秦淮河一带的繁华在朱元璋定都不久后就成了气候,被征调的十万手艺人在此成就了颜料坊、牛市、黑簪巷等等这些年代久远并濡染了传奇色彩的地名。
而我们今日所见的秦淮河,河道太窄,让人心忧那华丽的游船如何才能漾起桨声;河边的楼太高太大太新;那些故事里招揽水上生意的店铺酒家门脸如何都朝向了街?王、谢两大锦衣玉食珠玉满堂的家族怎么就搬到了一个院子中?
被热炒的“秦淮人家”里面的点心不过尔尔,碟子小到极致,而价格也高到极致。墙上挂着江、李等人的字,也许这就是它卖高价的缘由。
清晨窗外竟然传来脆生生的鸟叫声,让我们喜出望外。从马祥兴买了在梦里就已盘算好了的牛肉蛋黄烧麦,边吃边奔向了火车站。
我们在南京的一天平常平淡平庸平凡——所有四平八稳没有起伏的词都可以拿来限定一番;而南京人的3月24日,黑簪巷6号被贴上了拆迁通知,25日,在这里生活了一百五十多年的吉家人搬出了这幢祖传的老屋——这是至今惟一完整保存的民间云锦机户。
也许,在我们坐上驶出南京的火车时,拆除南京老城的机器已经准备开始高速转动。
扬州、镇江:
我想,在回答你们的询问时是没法说清楚这两个地方究竟是怎么好、又究竟好在哪里的。
扬州镇江的好,不只在于它们老街的原生态,不只在于小吃比南京便宜还好吃无数倍,当然更不是因为我在这里居然能够用五块钱的发票刮出来二十块钱的奖金(当时就被千里之外的beta老爷鄙视为恶霸行为)……回忆起来,这种难以名状的好感似乎源自在那儿的所有经历。
瘦西湖的垂柳还只是一串串毛茸茸的小碎边,湖水绿得还不生动,毕竟只是二月的天气,所谓烟花三月才下扬州,软软浓浓的春光还得再候上些时日才好。于是我们走在湖边看了看这狭长的水面,脑海中想象那二十四桥的明媚,拒绝了这沉积了多少骚人墨客感怀之地的诱惑,转身开始四处游荡。 在天宁寺买了枝一个老大爷自己做的狼毫笔,让他在笔杆上刻了个扬州,老大妈在身边转来转去,叨叨“刻那么多字还要讲价……”大爷低头刻着字稍稍严厉地说“说那么多干嘛,别多话。”让我立马觉得这对扬州老夫妇甚是可爱。
走走停停到了东关老街,吃涂上软乎乎麦芽糖的鸡蛋薄脆饼——当摊主打开铝饭盒盖用小冰棒棍儿搅起一团糖时,我禁不住开始嚷嚷:搅搅糖搅搅糖,小时候吃的!他笑着说:童年的回忆哈,多给你一点……就着渐凉的夜色,吃用火炉直接烤的小烧烤:茄子、青椒、土豆、平菇、片(脆骨)、鸡嗓子(鸡脖子),跟摊主一家人开心地聊天……肚子饱饱的却仍是没有招架住几个当街包汤圆阿姨的热情招呼,踱进去吃汤圆跟春卷,一碗四个汤圆,每个味道不同形状还都不一样,有一头尖的有两头梭形的……走出老街,就是大运河了,灯光装饰得华丽,让还是新月的月光更是黯淡了。“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唏嘘一下。
往南过了长江就是镇江,太阳一下子就热烈起来,在金山寺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看,就决定避开这个地方,往江边走走去晒一晒长江的太阳。没有方向感地乱逛,偏偏就有很多惊喜。绕到一个蒜山背后——这个小土包包还真是一颗蒜头的模样,“西津古渡”就铺开了。其实就是一条长长的老街,星期天,人也很少,稀稀拉拉的散客跟金山寺、中山陵对比强烈。这是个古渡口,却已不再靠江。街上有一个看起来就干净爽利的阿姨摆个小摊卖馄饨、香干和茶鸡蛋三样东西。我们两个人吃遍了她所有的食物,两块六毛钱。我说你们蛮喜欢吃酱油的嘞,她说我这不是普通酱油,买回来要熬要沤的,味道才好呢。然后又夸赞了自己的茶蛋:他们很多人来都买好多个,味很透的,不是只有皮有味道……一尝果然。
英国驻镇江领事馆立在半山上,纵览整个老城,不远处靠江的几支烟囱和灰色的工厂很有旧电影的色彩。又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个大园子里上窜下跳,夏日里,在这树下乘凉,想必是怡然无边……一张十块钱的门票还可以看旁边的镇江博物馆,第一次看到一个非省会的城市博物馆修到这个级别,博物馆的馆员也极好,我在展厅里打了个喷嚏,就关切地说:这里面有些冷,还是把外套穿上吧。
云台洞天是个防空洞,外面的海报写“传统剧目:何文秀私访”,小雪欣喜无比,从南京开始就打听无数次哪里有唱戏的,如今得来全不费功夫。我们走进去,洞里灯光稀疏,从极度深邃的地方传来锣钹声,我们踏着点儿往里跑,进去兴奋地坐下,只听到一句“把他拉出去……”,居然就全剧终了,身边其他人便起身离场……我们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对视大呼神奇……
随后,我们在街头吃到了此次旅行中最好吃的鸭血粉丝回香干,这个小路边摊只要靠滋味就可以完胜领导人题词的酒家,再加上热烈的气氛、足够的分量和一块五的绝对价格优势,实在是让我衷心感激这儿城管工作的懈怠。
蒌蒿炒臭干,回想起来就口齿生香,蒌蒿的清香生脆,让人眼前仿佛能够浮现出一片湿润的沼泽,一条碧绿的玉带河,清幽幽的水,清幽幽茂密的水生植物,白花花的细臭干条则是绵软滑腻,让我爱不释箸。
在扬州吃扬州炒饭可能因为没有去对地方,有的太硬没有炒透,有的又被炒得过干。我以为好的扬州炒饭,米饭要光透而不油腻,米粒之间若即若离,配上鹅黄嫩嫩的蛋块,翠绿的黄瓜丁,明丽的玉米粒儿,红亮的火腿,首先便是极好的视觉享受。
富春茶社又是一个受领导人赞誉的地方。一笼里几个包子饺子味道各不相同,可让我怎么吃怎么觉得是在北大时吃的松林的三丁包学一的冬菜包学三的蒸饺还有在家吃的发糕……白白占了太多的肚子内存,等晚上对着美滋美味的上汤老百叶(百叶就是豆腐皮)却只能望而兴叹。连着吃了两个早上的杨氏汤包则被我们称作“让客人等半个小时却完全有底气有道理的地方”,虾籽汤包、鸡茸汤包、牛肉汤包、笋肉蒸饺、干拌面、砂锅干丝,每一样都有可圈可点之处,店里食客基本都是扬州人,时不时冒出尖锐高昂的催服务员快点的扬州话,热气腾腾。“早上皮包汤、晚上汤包皮”,吃了扬州汤包却没有在扬州修脚,这与在镇江没尝到锅盖面并称为我们此行的两大遗憾。
扬州、镇江人是热情可爱的。无论是公共汽车上一个“鄙视”我们拿着地图就出来瞎逛然后极度快速全面且专业地向我们介绍扬州跟镇江情况的阿姨,还是那些或憨厚朴实或健谈热情的三轮车夫,以及孩子气地问我们“觉得到底是扬州好还是镇江好”的镇江的哥,那个在等红灯时磕着瓜子对我们说“你们呵呵呵呵这么高兴啊,弄得我也呵呵呵呵好开心的”扬州的哥,还有在小摊上看我们听不明白方言称呼,替我们跟老板沟通的陌生扬州女孩儿……因为他们,让我在这里完全心安地享受自己作为一个外地人的身份。 13/02/2007 乡游记浦市赶场 浦市四七逢场。十七一早,来到早已人船稀落的大码头,四块钱,坐上机帆木船顺水而下。多年没在江里坐船了,船还是破破烂烂、小小的,一脚跨上去,舱内两侧安着长条凳,在船前头侧身临门而坐,等了好些时候,人坐差不多了,船老倌就一篙点开,再钻进舱坐在我侧前方开了机子,船便突突突突向下游漂去。
船老倌面膛被沅水的风雨打磨得黝黑,很是健谈,打开话匣就少不得对蝇营狗苟抱怨几句。他豪气地说我们船上的人风流那都是明来,不搞阴的嘞。说起别人赚大钱,他又说每人有每人的事,我啊生下就是干这个的,做别的不行。真真有旧日湘西水手的遗风。 经过杀人溪,我随口一问才知地名掌故。据说当时是为了躲避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长毛,村中老老小小都藏在溪畔。溪上山林葱郁,从上俯望见不到人影,长毛以为此地荒无人烟,准备撤走,正在这当口,一个小孩啼声大作,长毛大怒,把一村人都杀光了,溪水尽染,此后便称杀人溪。船上也有其余人如此说,相互印证,思忖查阅县志时似乎没有见过,听后只能慨叹这民间的记忆力。 开到桃子溪下面的一个小滩,认识的两个老伯下船。大冬天的他们只穿两件薄衣服,踏双解放鞋,说是四处收检鹅卵石把身体给锻炼出来了。他们家中也是奇石遍地,收了有十多吨的鹅卵石,据他说四处修水库,慢慢地这些河滩上的石头越来越少,所以就抱着“奇货可居”的心态收着,有人出数十万收购也还不急着卖,听后认作奇人逸事,不辨真假。 浦市虽隔得近,却是属于吉首的地了。“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中的五溪就有我们的辰溪和浦市所在的泸溪。《水经注》中云“武陵有五溪。谓雄溪樠溪酉溪沅溪辰溪,悉蛮夷所居。”记得小时候跟妈妈去浦市赶场,那时候物资贫乏,浦市人勤劳能干,所以出产略为丰富,人们就常坐船下去扯布匹购粮物。浦市的口音和我们的基本一致,明显的差异是“吃”字,我们读qi,他们读作que。 从码头上岸,四处人声喧闹,赶场的这条街基本还是很古旧的样子。门面很多都是木板,有老茶馆,屋内昏暗,一堆老头子坐在里面仰头看着小小的电视,或是呷着粗茶。还有剃头铺,整套家什锈迹斑斑,剃头刮脸一起三块钱。街边还有游医给人刮痧拔火罐,跑过去看,稳稳坐在椅子上的人颈后被拔出茶碗大的一个凸起,很是吓人。地摊上的大布上写着有祖传秘方出售。很多店铺都还保存了超市大规模席卷城乡前的格局,有蒙着灰尘的柜台,里面竟然能够找到许多在超市里销声匿迹的品牌,比如像牙膏一样的青春洗发膏,有拿大玻璃灌装着只称着卖的雪花膏,有白色和粉色两种,就是那种土土的却很好闻的香气。柜台后面站着营业员给顾客拿这拿那,有一个的打扮还是两根垂肩麻花辫,戴副眼镜,穿件灰灰的夹克。
中午就在这条老街上找了家破烂的小店吃米粉,我们三个人一碗米豆腐一碗米粉一碗饺儿,米粉上面的肉臊子被姐姐赞不绝口。饺儿薄薄的皮,鲜鲜的用肉骨头和猪肺熬出来的汤,好吃得很。问头发花白的老板娘店开了多久啦,她狠狠地撂一句:多久?我十几岁就在这里下粉了!
回去时,狭窄的船舱坐满了人,船老倌还在拼命地吆喝。我们搬个板凳就坐在毫无遮挡的船仓顶上,在日头下吃橘子,吃甘蔗,吃荸荠,等待开船。船上遇到一个单眼老媒婆,聊她做媒的事情。我才知道原来还有点藁的婚俗,长长的藁从新媳妇家的灶里点上火带到南方家里,表示“两边齐发,发子发孙”之意。 坐船坐了一半,再走山路回家,又是另一番野趣。
洪江古商城 亮亮哥哥的家乡啊,无论如何要赞一下!还吃了洪江米粉——其实整个怀化的米粉哪有那么多差别~
没啥写的,用照片贴个红的主题:
红袋子红灯笼
老屋中的红内裤
四通广场下打沙包的小孩子,亮亮哥哥有木有在这里玩过?
门后是何人啊?
从怀化回来的大巴上见到一则广告:南昌退伍女军人,身怀绝技,双手带电220v,能点亮电灯,能治好多病(注:这个地方是能治很多病的意思,不然容易断错句),阳痿、性冷淡、早泄按摩就好。地址:鹤洲路***号。电话:*******
27/12/2006 阳光灿烂的日子 飞机降落在大理阳光的漩涡里,四周土地泛着浅浅的红色。
抹开大巴窗户上的白气,看到冰蓝的半透明的洱海就在道旁,静美的湖水环抱着一些枯瘦的树,和我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美妙距离。 大理的阳光把身上夹带的寒气扫去,可以抬起头眯缝着双眼看蓝色天幕衬着的繁美花朵,它们在移动的阳光下,色彩艳丽,层次多变,像雾一样迷蒙。 古城道旁有水,半深的渠里水流量不大,薄薄的一片,得见平铺的绿苔。 浸在路边的阳光里,试着一溜儿的绣花鞋,而后信步而行,踏着地面镀上的一层璨然,享受着渐渐发烫又渐渐变凉的阳光,看着时间就这样顺着墙根溜走。此情此景,是之前龟缩在北国斗室里的我多么向往的呵。 路过的高原女子脸上沉淀着太阳的紫色光斑,眼睛被高原通透的风打磨得晶莹透明。还会有小贩喊着“金花”“阿鹏”,招揽我们去尝一尝她们挑着的青枣、石榴或是蜜橘。 说到底,大理几日让我最爱的是那冬日里能把一切涂亮的太阳,还有心中那份远离萧索北方的幽静,这儿有着艳丽色彩的冬季,就够了。 “一生爱好是天然”,但我不愿意再以局外人的口吻去抱怨去忧心大理或是丽江在商业化冲刷中的将来,从江南水乡到西南古镇、乃至通上了铁路的西藏,一个个人间天堂的被发掘,势必加速梦中净土向丰饶人间的转变。但,谁又能准确描绘未来?谁又能准确地把真实的天堂布道给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这些如蛛网般四通八达的道路肢解了富有传统生活情调的村寨小镇,我们在抱怨游客让宁静不在的时候是否也反思过这如蚁的人群中也夹杂着自己的身影?我们在抱怨当地人没有好好保留原生态风致时是否检讨过自己在享受现代文明时的穷奢极欲?文化接受商业的召唤,是时代的错,与地域无关。 想起一个和阳光相关的简单故事:晋人郝隆七月七日出烈日中仰卧,人问其故,答道:晒晒腹中之书。
真有这样的闲情,哪里不是乐土。
斑驳阳光树影中的小孩。
“帅”又怎样?踩啊踩。
新型厕所指示牌。
洱海上成片的海鸥。
来张小团体合影。
02/10/2006 找寻上海 病得缓过了劲,开始清点脑海里本就不多的上海印象。
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觉得来了上海呢?不长的三天里反反复复地在思忖这个问题——直至差不多一个星期后的现在,我甚至不能对自己真的去过上海有非常强烈的把握。 是上海太丰富了么?是上海太平淡了么? 我顶着烧得有些晕晕乎乎的脑袋在上海各个街头奋力地前行、卖力地流窜。 在上海我第一次能够将抽象的地图和真实的街道合二为一;在上海,我居然丝毫没有陌生感,没有踏上一个新的城市外来人的局促和窘迫,我开始怀疑我是否真的在上海,怀疑以前所耳闻的上海是否真切——抑或我自己身处的是否是真实的上海。 每个城市都会有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却正在逐渐脱离这片土壤的地方,比如北京的后海,比如上海的新天地。大大小小的城市都在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特别的房屋街道改造成成片的酒吧,连成曲折迂回的特色酒吧街。小资或伪小资们会认为在这样的地方手持书卷,泡上一杯酽酽的茶或名称诡异不知所云的咖啡,消磨自己的时光是一种无比美好的生活状态。可我总觉得这是一种陈列着的生活模式,就像很多时候我们会被橱窗里摆设的精美的商品所吸引,但也仅此而已。充斥太多符号的生活一旦真切地过起来总是拘束了些做作了些。为何一定要在那样一片被熙来攘往游人的目光所审视的地方坐下,装模作样地读一本无所谓的书? 上海的街道狭长整洁,多而不乱,梧桐夹道而立,有西式的铁皮路灯,有漂亮的雕花小露台。一幢恬静小洋房里住着很多户人家,屋后的小花园里晾晒着各家的衣物,颜色风格也各异。寸土寸金的上海,路过一些房子的时候,脚边会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门脸,卖各种小商品,鞋子、衣服、缝纫店或是杂货,几级台阶在你的脚边,往下走是个小到极限的店面。而浦东的大道又壮阔不已,新兴的城区用起土地来都是这般的阔气,斑马线长的让人发晕,一个金发碧眼身材健硕的女人在红绿灯交替的间隙,从街对面开始发足狂奔,一幅波涛壮阔的图景。街那边她同伴激昂的笑声也伴随她一路足音。 花了一整天时间在新旧间穿梭交替。我喜欢有爬墙虎的房子,所以喜欢看我们静园边的院子,喜欢看绿叶围绕的上海的屋子,喜欢这些可以看到时间轻轻走过的地方。也许我喜爱的这些房子只是上海的,也许我的喜爱完全和这个城市无关,正因为这样,我有些恍惚,有些不知所措,我到底爱不爱这个地方? 在钻出北京站,用惺忪的眼神打量这个离开几天的地方时,忽然觉得,爱与不爱真的那么重要么?城市的生长和我们内心情感的膨胀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关联,我们离开一个地方,滋生的想念常常和这个庞大的城市无关。流光溢彩的上海夜晚、明丽晴朗的浦东新区、简单却又繁杂的新天地、热热闹闹的城隍庙、幽曲精巧的豫园、彬彬有礼的上海人……或许我在以后的某一个时刻会开启我的思念,但和这一切可能都毫无关系,或许只是想到美术馆那面高高的外墙,或许只是忆起周公馆的一截楼梯,或许只是想到我拖着病体游上海的热情和精力而暗暗自我叹服。 所以,请不要跟我说你的上海,也不要细细追问我的上海是一幅何等的模样。
上海博物馆大厅上的云卷云舒。
豫园亭子窗棂上的阳光。
双年展里几米《春夏秋冬》系列漫画中的一小张。
虚虚实实,人像互动。看到哪个是我的影子么?
高蹈换来蕴藉,贴近大地的东方明珠。
眩~~站在屋子的墙壁上。
25/08/2006 一路向“西”:桂林、阳朔 寨中的夜晚,屋旁溪水长流,跌落进小潭中,这道瀑布带来的响声却恰为疲惫的我们送上入睡前的山野气息与一份安稳。 吃:侗族人“食不离酸”,依我看来不只是侗族,瑶族,苗族,土家族都是好吃酸的,饮食方面的地域差别和延续性一直强大。辣从江西开始,至湘西、黔东转为酸辣,无辣不欢、无酸不下饭,到了重庆直至四川,麻倒又转为重头戏了。这边和我们湘西地区类似,不过他们更好“酸臭”一些,坛子里的泡菜腌至有酸臭味为好,广西盛产辣椒,但并不见得如我们湖南人嗜辣。臭笋可算他们酸臭饮食的一个代表。桂林的小吃,最为有名的应该就是米粉了。还在龙胜的时候,我就开始不遗余力尽可能多地试吃桂林米粉,这样一来,就算是桂林人也不能打着非正宗这样的卫道士大旗来剥夺我的话语权。其实桂林米粉是比较单调的,它的重点在于调料而不是汤和臊子,除了煮粉以及浇卤水和撒肉糜,其余的比如汤、香菜、香葱、姜蒜、酸萝卜丁、臭笋、酸豆角、辣椒等等都一字儿排开放在桌案上随你自己喜好添加,因而小店里总能看到酸豆角酸菜加得像座小山,把米粉盖得严严实实的食客。阳朔据说最有名的是啤酒鱼,可是这边店里缺斤少两偷梁换柱的情况极为严重,我们去了一家似乎颇有口碑的饭馆,墙上贴满了各地食客对此店啤酒鱼和拔丝芋头的赞誉之词,但等上述情况逐一发生完,待到鱼终于入口可以品尝时,我只能感叹,有些人是不是就没有吃过好吃的东西,而恰恰这样的人又最喜欢四处嚷嚷。
桂林夜景:没有特点纯粹人造的景观我一般是不感兴趣的,尤其白天已看了桂林市里的漓江和桃花江,水面死气沉沉,并不觉得夜幕的掩饰和光影的合谋能将它妆扮成绝代佳人。但是既然来了,而且夜游两江四湖的广告打得那样如火如荼,便随波逐流坐船一游,结果还真是:气氛不对,昏昏欲睡,景色不能使人心醉,倒是票价让人心碎。
桂林山水:象鼻山是桂林的标志了。套用那个哈尔滨哥哥的话“不就是一个大石头上一个大窟窿么。”伏波山、叠彩山等等都是这样,没有什么可品之处,阳朔的月亮山也是秉承这一特点,一座外表普通的山中间一个半圆的洞……
阳朔西街:这是无法回避的重点。也是我一路思考的问题。我们在全球化的语境中,似乎总在试图重新阐释以前被歪曲的民族语言,重新确立被压抑的中国文化形象,但过分鼓动的民族主义和东西方差异性,却也极有可能消失在消费性大众文化中。这条不长的街上,满目的用民族特色来吸引老外的酒吧、商店,甚至这些由商贩张扬出来的民族差异性却是早已不复存在的。阳朔西街乃至凤凰老街的蜕变都不可避免地带着这样的后殖民化的特点。迎合,不管是迎合对中国一知半解甚或一无所知的老外,还是迎合进入现代社会,对传统生活进行文艺化个人想象的中国人,消费的指向,会告诉那些小老板们如何去装修如何去经营,开一家卖民族服饰的店铺,卖手工打制的银器铺,卖自制的蚕丝被的丝店,卖满目锦绣的绣鞋店…这些早已脱离我们民族日常生活的东西陈列出来,连我们这样的纯正中国人也会带有猎奇的眼光去看这些似乎代表着我们民族特质的符号性东西。民族的差异性真的还存在这里器物里头么?消费社会的运作结构善于将人们漫延的欲望与天马行空的想象都投射到具体产品的消费上去,使你想要获得的身份乃至文化都同某一样东西结合起来,消费便不可避免地构成一个获得身份的商品符码体系和符号信仰的过程。
熙来攘往的阳朔西街。
印象·刘三姐:出于新鲜和好奇,在黑天黑地的阳朔山水间看了这场盛大的演出,还是典型的张艺谋风格:气势恢弘的大场面、色彩斑斓抑或应该是浓烈的渲染以及支离破碎的情节。张艺谋的色彩运用向来是大手笔的,但始终让人觉得似乎也缺乏了中国画所讲究的那种写意般的举重若轻和空灵。他是不惜将色彩泼出去的人。无论是几年前的《英雄》还是前不久看的芭蕾版《大红灯笼高高挂》,直至这次的《印象·刘三姐》,中国红始终是他最为钟爱的色彩,无疑,他的这些处理是有些隐喻、有些欲说还休在里面的,但这些我能看到的仍只是单纯的画面感,缺乏些故事的底蕴,便少了魂。张艺谋将他这来自于中国民间艺术艳丽、铺排的画面美感运用在民间故事里究竟算不算是相得益彰?我也无法回答。印象·刘三姐,终究也就只是留下些许模糊的印象了。 渔村:当年克林顿访华“组织上”安排他去了渔村;渔村里的一条短巷是琼瑶《庭院深深》巷子的拍摄地点。这就是这个渔村成为旅游点的全部理由。走过大大的一片有浓浓粪味的柚子地,绕过村口大树下的垃圾堆,花五毛钱登楼,看完极少的算是古建筑的屋顶后,只能留有苍白的感觉。 漓江泛舟:这是让我对桂林山水最终还能留下好印象的唯一一处。漓江的精华部分就在兴坪这段,比如人民币20块钱的背景原型图就在这里。雇一个小竹排,在碧绿的漓江上慢慢地漂,竹排前的缝隙里水会排成一排跃出,再一齐挺着清亮的脊背从前面钻回河中。(鼍螭鲸奔的缩小版?
被晒得界限分明……这趟旅游的纪念品。
21/08/2006 一路向“西”:龙胜——水自天上来 从通道赶上最后一班去龙胜的车子,烈日当空,公路仍是在山中盘旋,破旧的车子便也随之摇摆。很长一段路上都暴晒着白花花的树皮,有木头的香气弥漫。出湖南进广西,路况急转直下。经过一个三岔路,显示左边龙胜、桂林,右边三江、柳州,想来若是自驾车,没有特定目的随便选取一条,定也会有另一番惊喜在等待。车停下来,司机和有娇滴滴嗓音的售票员小妹妹打开窗,对路边木房子里守着冰柜的小孩说要买冰水嘞,他们便拿着客人要买的东西奔过来。妈妈问有冰棒吗,小姑娘从冰柜里拿出一根光光的冰棍儿说只有这一种油茶的,五毛钱一根,酷热难耐的我们抱着凑合的心态一人拿一根,却意外发现非常好吃,里面有糯米薏米花生红豆…甚至还有小时候的那种廉价弹子糖。这种自制的冰棒,棍子斜插,粗糙到甚至连外包装都没有,但就是很好吃很好吃。在后来的几天一直四处问有没有油茶冰棒?换来的却只有别人的疑惑。
舔着冰棒,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上蹦下跳,迎面都是满天的黄尘,山下的是哪条江了?估计是上游连日的大雨已让这河水显得混浊不堪,心中便暗暗祈祷漓江可不要变成这样。这段路被挖得千疮百孔却没有见到施工的人,路况所限车子只能慢慢前行,每当有车迎面而来的时候,车内的人都齐刷刷地去关车窗,以期抵挡住滚滚黄尘。我一路看那些客车门脸上贴的地名,发现甚是有趣:平等、瓢里、梅洞等等,(后来还有平安、和平,平来平去把妈妈都给弄晕了)。 傍晚的时候,遭遇了最为神奇的一场雨,完全没有任何征兆大雨哗地就倾盆而下,我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像拍电视剧人工降雨?雨下了一阵停了,可天空居然又开始出现下雨前的景象:乌云、大风、压抑、动荡…为什么这边的天气如此不按常理?正想着,太阳又在身后猛地钻出来… 93公里的路走了4个小时,傍晚时终于以名副其实的“风尘仆仆”状态来到下着零星雨点的龙胜县城。腿上的尘土混着汗水竟流下来一道道黑痕,真是狼狈得可以。 一夜休整,背着包坐上去大寨的车。路上道路狭窄松软,临河一边多有坍塌,用小石头压着红尼龙绳以示提醒。车再往前开,便能见着把乌黑油亮的长发盘成大髻顶在额上的瑶族妇人,我便兴奋起来,拿着相机四处乱拍。这边是红瑶的聚居地,妇人们都是统一的长发,十八岁时会剪一次,以后便不再剪断,平日里掉的头发也收拾起来,悉心地捆在那把剪掉的长发里,再一并挽成髻子扎在头上,因而头发看起来格外的茂密。黄珞瑶寨是长发女子最多的一个瑶寨,有天下长发第一村的美誉,不过她们和散布在其它村子里的瑶女相比也无甚独到之处。她们用来洗头发的是淘米水,为避免生虫先将淘米水煮开,再放置两三天,闻着有酸味了,便可以用来洗头。这样的土办法让她们的头发一直油黑亮丽。不知是发型的缘故还是这天然的洗发水的功效,我几乎不曾见有白发的女人。红瑶的服饰也是非常的一致,红衣黑裙,大而重的银耳环把耳垂扯得非常长,耳洞大得惊人,回首时挂着耳环的耳垂便随着头的摆动而飘摇起来。记得小时候看到贵州过来讨饭的苗子便是这样怕人的大耳朵。(当然,苗子只是我们当地对于少数民族的一种通称,并不一定就是指苗族人) 过大寨门时,从车下上来几个拉客的瑶族女人,都是这样的打扮,一个拉着我的手努力地把整张脸都笑开说:“小姐,要不要背行李啊?”我盯着她脸庞两侧的大耳洞,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仍是有些惊吓。
一下车,周边的梯田便围拢了过来,从山脚下往上看,每一层田都只是细细的一线,一道复一道,往上堆砌。稻子长势应该不错,绿油油的一片,颜色仍未老,绿得发亮绿得鲜活。这样的仰视,因为层次迭起,每一层的稻子又都疏密相间,排列整齐,竟真有些山丘全被毛茸茸的绿毯所覆盖严实之感。
在这儿爬山,感觉又完全不同,景色都在你的眼前铺开,并无绿树浓荫的掩藏,走的是一层梯田,往下看是更多层数也数不清的梯田,往上看也仍是一圈一圈的累积。游人非常非常少,偶尔你会看到对面的景色中有人往你这边看,这种人融景中四处皆景的感觉真好。它所谓的1号2号景点都没有标志,唯一用来表明那是个观景好地点的,是设了一个垃圾桶,所以后来给一个哥哥指路时我就说“你看到垃圾筒就到了”。 面对这一片气势磅礴的天梯,只恨相机的镜头太窄,只能拍到我目之所及的小小一部分,这种成片的壮阔风景,小小的一张相片框住了它,也消磨掉了它的气象。有的地方我几乎走一步拍一张,想要尽可能地还原我的所见,却发现仍是徒劳。那样的线条那样的气度,怎样才会跃然纸上? 午后在大寨旅馆歇脚,老板娘是一个有着漂亮眼睛的年青女人,人极其热情也极其好心。整个家庭旅馆收拾得出奇干净,我们去的时候她正在洗头,长长的湿漉漉的头发随手一挽便整整齐齐用梳子卡在了头上。楼上下来个老外,老板娘说他是摄影的,来这住了有三四个月了。老外特可爱,想用英语跟他交流,他笑着用生硬的中文说“我爱法国”。于是我也改用简单的字儿跟他说话,你一字来我俩字…妈妈在屋旁摘了紫苏叶,去教老板娘做托米,在厨房里忙活,而我则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透过渐渐阴沉下来的天俯视金坑梯田,别有一番情调。 雨突然砸了下来,老板娘在厨房大呼起来,收床单被子!店里的六个人全部“噌”地蹿出去,去抢那些挂在外面竹竿上的衣服被子,在雨中奔回来,大呼小叫外加一片狂笑,真是不亦乐乎。我和妈妈邀路上偶遇的那个哈尔滨哥哥坐下一起吃了饭,不过因为第二天一早的飞机,他急着赶回桂林,只得顶着大雨下山。而那个外佬(他们当地人都这样叫)一看下雨早就背上全套设备出去拍雨景了。 我们终于决定冒雨走山路前往平安寨时,雨竟然停了。白云从山谷里生长起来,悠悠地率性飘着,空气也被这绿色沁得醒鼻,大雨过后,田间的水流更加充沛,到处都是舞动的银链到处都是流动的白缎,从没见着如此多活泼泼的水在身边围绕,叶子尖都滴着水,足边的田里更是充盈着水,还有山间的小溪小瀑布,每一处都有水流迎向你或是跟随你的步伐。这边寨子里的人都非常热情友好,无论是谁,迎面走过来都会主动跟你打招呼,笑着说好啊,或者问上山啊,去哪里啊。随便去哪家买点东西,都会说谢谢照顾我生意之类的话。路上碰到一个黄珞姑娘,头发非常长,我说能给你拍张照片吗,挑着东西的她便微笑着站住。这就像一块璞玉般纯粹美好。让见惯了旅游地人的假惺惺和冷漠傲慢的我甚至有些感激涕零的冲动。
给我们做向导的两个女人,也很朴实。雨后路滑,我不慎摔了一跤(幸好摔在不太危险的地方,没有栽到山沟里去,谢天谢地),个子小小的阿姨说你走不惯山路,我扶着你吧。于是一路不好走的地方,她细细的手就牢牢地抓住我的胳膊,她的善良让我很是感动。 天快黑时,走了几十里山路,终于要到平安寨了,翻过最后一个山头时,有个壮族阿姨迎上前来,原来大寨旅馆的老板娘看我们执意要冒雨走去平安,非常热心地打电话要这个老板娘上山来接我们。 平安寨这边就是壮族居多了,旅游开发的时间也比金坑大寨那边要早许多,路都铺上了齐整的石板,好走不少。 我们拖着疲惫已极的步子一步一步往下走,天也一点点地沉淀出雨后通透的黑色。
20/08/2006 一路向“西”:通道 夜幕渐渐将暑气融解的时候,开始在通道的街道上慢步。小城的傍晚,人们三三两两悠闲地信步而行,碰到相识的用方言熟络地打个招呼,扯上几句。这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夏日场景。
跨河的独蓉桥是侗家传统的风雨桥式样,高高的塔式屋顶峰峰相连,桥专为遮风挡雨以及夏日纳凉设计,一溜儿的长条凳摆到河的对岸,凉风柔柔地袭来,在桥上闲散坐卧,你会发现言语已是多余。 桥边的小屋温热的橘色灯光下,有侗女在织腰带,手上梭子飞穿。走进去,这一家人热情地招呼我们坐坐,看那长长的腰带,花纹密布,这些传统的生活真是细致而美丽。临近广西的通道侗族自治县,很多人已长得极像印象中典型马来人的模样,短脸高额凹目阔嘴。
坐在江边的小吃摊上,就着河对岸稀稀疏疏闪亮的灯光与柔黑流亮的水,吃着酸辣的炒腌肉炒腌鱼,凉拌鸭掌筋,韧滑的爆炒老蛋,浓重鲜辣的味道,一张一弛,相得益彰。 …… 八月初的太阳,光芒夺目,在这股子热辣劲里坐上去黄土乡(皇都)的中巴,两块五的车票能坐上好长好长一段,很多人出门时习惯在车上睡觉养精蓄锐,而我一般都会将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窗外流淌过的各色风景,因而也总能偶得别人错过的东西。前一日从辰溪到通道六个小时的汽车,车路绕过怀化、下黔城、穿过靖州、会同,路边乡村的民居渐变,砖屋换作了大而空阔的两层木屋,刷上的桐油因年代久远而沉淀成土褐色、墨黑色。开往黄土的这一路延续了这一特色,山间立着大大的木房,有的零星散落一两座,有的立成一片,每个屋下都支着一口收节目的锅子,这一面面银镜在阳光照耀下光灿灿亮闪闪。褐黑、银色、绿色,目光所及都是这三种颜色交织,道旁的水也是绿得浓稠绿得闲静与整个慵懒的车厢甚至整个乡下的氛围极为契合。 车还在盘山路山头回旋时,这个村落就已进入视野,层层叠叠的鼓楼从一整片错落的黑瓦屋顶中突兀出来,青山绿水间的屋舍俨然。穿过寨门,和所剩无几的乘客在桥上下了车,花五毛钱在桥头小店买一块西瓜,对着面前的河水不顾形象地大啃。乡里的人不多,鼓楼里,风雨桥上,纳凉的老头儿居多。尾寨鼓楼里他们坐成一堆拉着家常,而对面的鼓楼则是几个人四处静静地散坐,并无言谈。 水多,桥自然也多,小小乡村里有大大小小五六座桥,石板的、木板的、复杂的、简易的。桥凌空卧在水面,人坐在桥上,一两只土狗或趴在主人足边,或昂首阔步从我们眼前扬长而去……整个村子都是一种夏日午后睡眼惺忪般的气氛,走在路上有茁壮禾苗的青青气息送入鼻中。人并不十分热情,只是随你自己四处走动,问什么话也都会一一回复,甚至这个所谓的皇都侗族文化村都不设收门票的地方,随便你走随便你看,路边清冽的山泉水摆上两个小竹筒也随便你喝。 这种原原本本的生存状态是我转了那么多旅游点所不曾见到的。 去往通道路上,随便找到一个路边小茅厕cc……面前一块“窗”,正好看风景,惊叹于这一巧妙“设计”,拍照以记之。
右下角的就是侗家腌肉,用盐和辣椒腌在坛子里,侗族人很多就是切了片生吃。舅舅说还有“根根菜”,就是腌蚯蚓,未曾得见。
黄土村的普修桥,典型的侗家风雨桥,遮风挡雨避暑纳凉的优良传统建筑。
在某人家院子拍的坐秋千的葫芦,主人怕他太胖某天“咕嘟”掉下来,就用木板把它兜着,这样可以养得更加肥硕,然后饱饱吃一顿。
顶着锅盖头的我……这次拍的照片不少,可是有我的少之又少啊。。。
这个店名很牛吧……
06/08/2006 不在旅行,就在去旅行的路上 前段时间猪亮跟我说“我要策划一次毕业旅行……”
我诧异:“毕业旅行??不是都毕业了么?”
他立马很配合地说:“那就毕业后旅行好了。” 我大笔一挥:“那就叫——后毕业时代的旅行吧。”
他点头赞许:“恩,这么说比较有文学的感觉 。” 我:“嗯,比较像吃饱了没事干的知识分子取的名字 。” 猪亮又说他上次独自去老爷家,火车钻山越岭跋山涉水36个小时,再又换乘汽车突突突突开了6个小时,他心中便开始默默地呼喊:妈呀,中国还真tmd的大啊!!想到我前两年去西北,一路上坐汽车火车动辄就是一二十个小时,简直就是用我们的生命来度量土地的辽阔。从玉树回西宁时先是路上有洪水把桥冲垮,延时发车,后又赶上扩宽道路炸山,可一时用药过猛,没有估摸好力道,把半座山给炸下来了
2003年夏天,绿皮火车从厦门蜿蜒到鹰潭,一路绿水相伴,火车的行驶带来窗外猛烈的风,排山倒海般往里灌,打在我的脸上,生疼,却留在我很长时间的回忆里。
远方风景的诱惑总是让我们不断前行。
01/08/2006 边城夏日 凤凰不知从何时起开始频频进入众人视野,一个地方被称道得多了,称道得久了,一般去过或没去过的人便也会随声附和起来。
若说起凤凰,通点文墨的就会说:“出了沈从文的好地方”,“就是那个边城嘛”。大家带着心中的憧憬涌入这里, 寻找那些诗一样美丽的画面,期待和翠翠、萧萧一样蓝花布般纯粹的人物相遇,小城却一天天变得喧闹嘈杂。 这次去凤凰,到处都是涌动的人流,满眼都是雷同的纪念品,甚至我无比热爱的沱江的水也较之以前黯淡了不少,没有前些年的盈盈绿光牵绊着我离去的脚步。不过从水面平淡开阔、一览无余的北方回来(谢老不也云“未名不过一勺水”么),这美好灵动的南方的水仍是吸引着我。 沱江茂密的水草,滑过瘦削的小木船,落日绚烂而灼热。偷得浮生半日闲,往下游去吧,远离了人群,整个水面上空余桨声,纤细的黑色蜻蜓从沈老墓地所在的山脚向四面飞出,低低地盘旋在河面上,一点又一点。心中不知源自何处的悲伤兀地漫延开来…… 沱江的夜晚我还是第一次得见,四处亮着朦胧的红灯笼,映成众人眼瞳最深处的火焰,水边水面嬉笑成一片。我们听着各种奇怪的歌声在河水中央的跳岩上坐下,脱了鞋,把脚浸入河中,夜的凉湿便伴着河水的润泽开始柔软地舔着我的脚丫、缓缓地爬上我的膝盖……四四方方的跳岩下缠绕着水草,我低着头,静静地盯着它们在我足间舞动。水边有欢愉的人儿往河里放河灯,漂亮的色彩在黑夜里见得不真切,只余那迷离的烛散落在整条河里,漾起道道萤光。抬头望,星子却寥落。 用脚丈量河边那条不长的石板街,一趟又一趟的来来回回,声、光、影都模糊成一片不分明的油彩,终化成皮肤上几分粘腻的汗水。
夏天是个不错的季节,武陵源的山峰筛选了透明而强烈的阳光,浓绿热辣的树叶也给光刷上油绿的色彩,变幻莫测的云雾遮住了我们观山的目光,还是阻挡了山那边人看见我们的愿望?
喜欢在日暮时分登上山顶。走出浓荫,瑰丽的光线扑面而来,俯身而望,以各式姿态生长的树试图去填补深渊的空洞,而兀立的石壁,则有一种地老天荒的倔强。
有时,林荫道上没有旁人,我们几人前前后后稀稀疏疏地各自走着,一片又一片知了声此起彼伏,时时传来不知名的鸟叫,甚至会有土家妹悠远却清亮的歌声飘来,累了,可以席地坐下,发一会属于自己的呆,不计时日的流失。 只是我们的时光仍然在走,喜欢到极致的事也只能是生活中珍贵的片断,生命毕竟纵容不得我们太多的任性和放松。 注:其实沈从文笔下的《边城》并不是凤凰,而是茶峒,也在吉首,是湖南、贵州、四川(现重庆)三省(市)交界的一个小镇,号称“老子一尿可以尿遍三省”的地方。可在白河坐上渡船,自由穿越三省边地。
如此的沱江绿水今年并不得见,只好贴两张去年拍的照片:
26/04/2006 花开时节动京城 23日,我和骆骆在略有寒意的清晨来到了洛阳。走出车站,空气清冽而湿润。火车站所在的地方似乎并不是市中心,道边的大树投下已渐浓密的绿荫,有些破败古都的宁静。从这一刻,洛阳之旅就开始带给我许多新鲜的东西。陌生的,但是有着亲切感的,仿佛熟知的河南话,一点一点的将我更深的拉进中原的腹地。
中原人民也是热情至极的,但总是热心地指错路,绕来绕去时看到了传说中的春都食品厂,也是一片凋敝。在转换三种交通工具后,我们来到了邙山上热闹的牡丹园。莺声渐老的暮春时节,阳光灿烂无边,牡丹在视野所及之处大朵大朵地绽放,空气中流动着清新微甜的香气。一些牡丹已经谢了,整朵凋零下去,地上铺满缤纷的落英,这托附着盛唐气象的花,连残败也是如此的华丽奢靡。 午睡片刻,从火车站坐上了有史以来最挤的一辆公车,立着脚尖,努力地依靠吊环来保持平衡。日头西斜的时候,终于来到了盛名远播的白马寺。特地挑了这个时间,傍晚的寺院别有一番风味,游人稀落,四处清翠,牡丹零零散散地开着,路边有大片的兰草,花朵紫蓝的幽光从足边泛起,暗香盈盈。一个年轻的和尚边摸着那个巨大的石桃转圈,边和我们这几个游客说话,文白夹杂,中气十足,时不时唱出的几句歌在香亭上回荡……绕过大殿上了清凉台,四个和尚围着池子捞游客扔下的钱,零零碎碎的一元两元一毛两毛,我们举着相机拍的时候,他们很豪爽地哈哈大笑,开玩笑道:拍拍这个戴眼镜的,他可是我们白马寺的形象代言人呢。往回走的时候,寺里的人更少了,砖墙上映着树的影子,暮色也浓稠起来,这个穿过悠远时光日落中的寺院,让我有种走进历史的迷蒙…
坐在回城的公车上,听着歌,贴着窗看着夜色中的洛阳街道,非常大而阔,修剪整齐的宽阔绿化隔离带嵌在两边,草地上盛放着不知名的紫色白色小草花,虽然没有见到传说中道旁牡丹蔓延的奢华景象,但也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近八点的时候来到老字号“真不同”吃大名鼎鼎的洛阳水席。顾客盈门络绎不绝,大厅里灯火通明。陶陶按照我猜想的模样出现,上了一整天课的他兴奋中有些许疲惫。我们点了洛阳燕菜,洛阳熬货,酸汤焦炸丸,洛阳肉片,灌汤包。都是些汤汤水水的东西,醋味很浓。
第二天的早餐仍是牛肉汤,先在碗底搁上牛肉牛肠牛肚及各式调料,浇上满满一瓢滚着的骨汤,葱花香菜就猛地钻了上来,再把切成长条的烙饼泡在大大的汤碗里,拌一拌便可以吃了。洛阳街头满是牛肉汤馆,而且多以“原汤”作为招牌自居,不知真假。
填饱肚子,坐上公车,一路畅通地开到了龙门石窟。 去往龙门石窟的路上必经一条商业街,四处摆放着粗糙拙劣的唐三彩和牡丹图,满眼都是全国流通的各色旅游纪念品,这条街把石窟给遮蔽得严严实实,穿过它时我完全想象不到石窟究竟会以怎样的姿态呈现在我的面前。步入街后的广场,这幅壮阔的画卷开始舒展。不远处,伊河碧波层叠,宽阔而不失清丽,两座青山隔河对峙,满目的翠色撩人。穿过高大的门洞,大大小小的石窟在陡峭的崖壁上一面铺开,已然是大手笔的气度。这是我第二次近距离观摩石窟。初次是在两年前的敦煌,交错的历史沉积下来的纷繁绚丽的颜色让我震惊地无法表达,每一个洞窟都开启一片不同的世界。而这一次,冷硬高大的石壁满足了我的另一种期待。道边一直都有小小的水渠流着清亮的水,禹王池里鳞波微泛,水声汩汩,红红的小鱼也是活泼泼的。这股终年恒温的泉水,不知当年的工匠在凿壁的间隙用它擦拭脸庞或是濯足时,是否心情也平和温润如它。小些的佛像大多已残破,成为无头或是残肢的冤魂。最为高大的几尊佛像,或菩萨低眉或金刚怒目,菩萨温婉如玉,丰腴饱满,细致层叠的衣袂飘然,金刚的身体壮硕,用它的神威在如潮的游客中努力捍卫着佛国的尊严。走过大桥,和那几座佛像隔河相望,它们下面匍匐着的是密密麻麻如蚁的人群,大大小小的洞口张开着,遍布整面崖壁,信仰的力量总是如此伟大。 一路走过香山寺,白园。白园里林立的都是日本人的书法碑文,白冢在绿树掩映中呈现,萋萋芳草铺满整个墓顶,上书“唐少傅白公墓”。是时四周别无他人,如果我有幸生为古代文人,真是绝佳的凭吊机缘,如果更加有幸——够有才气够有声名,写首词赋,便也可传作千古佳话了吧。在有着过多历史的地方,总是会有些挥之不去的感触萦绕心头。站在历练过太多风霜的老人面前,你会想他的眼睛曾经映照过谁的影像,见证过什么样的世界,而我和他这有些草率有些鲁莽的一面之缘又是守候了多少年的等待?只有足够长的历史,才能够沉淀出足够的苍凉让人伤怀让人敬畏让人去体味。洛阳是繁华了九朝的古都,的的确确还是能够留下些什么的。不管是旷阔的通衢还是青山绿水间的庄重乃至寂寥感,它,就是洛阳。
郑州,这个四通八达的中原大城市,让我在夜幕降临时重新找回熟悉的都市感觉。路边全是小小的饭馆和发廊,亮着红色或金色闪烁的霓虹灯光。嘈杂的马达声,在马路间穿梭的人,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声。靠近高架桥旁的巷口直接就支起了架子,一溜儿排开肉筋腰子脆骨等等即将被炙烤的串。浓浓的炭火气息夹杂着膻气弥漫,钻入我们这些过客的鼻中,这是如此熟悉的市井场景。路灯萤黄,照映着火红的脸庞,河南话一声声地响起。 夜色中,这个城市开始展露它的暧昧与诱惑,我们在浮光掠影后便匆匆离开。 03/04/2006 陌上花开缓缓归我们的路线:
北京——屯溪——婺源县——清华——理坑——彩虹桥——清华——岭脚——官坑——庆源——江岭——晓起——婺源县——屯溪——黟县——宏村——黟县——屯溪——北京
不长不短的十几个小时后,热情洋溢的气息迎面扑来。久违的南方春天来得如此冒失而猛烈,使我大吃一惊,田地里怎么喷薄出那么多的油菜花?春日的清晨,空气清冽而甘醇,从喀喀作响的车窗弥漫进来,钻入我们的肺叶。太阳吸干了旧冬的潮湿,芳草和花朵占据了每一个角落。
从岭脚到官坑,我们沿着蜿蜒的山路迤逦而行。阳光有些发烫,晨风夹着几丝倦意,从鬓角轻轻滑过,有着袅袅烟雾的柔和。下山一路,水波汩汩,铮铮淙淙,清凉可人。
去往庆源,坐着农用小货车在山里崎岖的土路上连蹦带跳。茶树油亮,像一丛丛匍匐的刺猬,山下的高峡平湖展示出深水的静美。花草夹道而立,阳光浇在油菜花上,在空气里泛溅起香甜的气味。浸渍记忆的阳光,拂起多少往事:南方的春天,南方的雨水,儿时的我用草茎开心地吸吮山茶花蜜,漫天的金银花的甜香,草地上放肆地打滚,这都是多么遥远的映像。到处是阳光,到处是给太阳晒得暖洋洋的风,到处是醇美的花香。留宿的木屋窗下就是遍地金灿灿的油菜,亮亮的影子在玻璃上摇曳。我们在春的芳醪中已然沉醉,夜幕上的点点星子晶莹。山中一夜,无梦。
江岭和黟县路上的油菜花望不到尽头,这儿的春天像极了一篇铺陈开去的骈赋,处处都是洋溢的色彩与如锦的花朵。江岭的花层层叠叠,重金交翠,一线绿,一抹黄,不断扭转的山路,让油菜花显现出不同的姿态。拐过一个弯,所有的人都惊呼起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奢靡的美,这么大手笔的色彩。一阶一阶的梯田,错落有致地排开,每一个空隙都被亮丽的黄色绿色填得满满当当。远处有一段银蓝半透明的烟带,若隐若现似一弦琴音。而黟县的油菜花是在暮雨将至时在我们的眼前打开,这道美丽的风景在车窗外潺潺泻过,道旁有浓碧的溪水,花气微婉,时时翩翩飞度绿水,蔓延数里而不穷。
南湖点点回塘雨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终于能够在雨中来到宏村。
我们在凉湿的空气中潜入这片潇潇的夜。静寂的月沼,空余水声灯影在这幅清丽的水墨画中定格。远眺,群山的黑影间时时漏出零星的灯火。
清晨的宏村带着惺忪的睡眼,鸟声在浓浓浅浅的绿色中渗出。时断时续的细雨纠纠缠缠地融入南湖,水波层层。白墙青瓦,飞檐木雕,光洁的石板路,细长的水系连通了整个村庄,氤氤氲氲的水汽沁人心田。水边的石墙上有各种伏贴的植物,覆盖出一面油润的绿色。“绿湿红鲜水容媚。”院子里有落英缤纷虬结的桃树,有将开的牡丹,有一串串的小红果,有一塘懒懒的红鲤。黄永玉曾戏作“小屋三间,坐也由我,睡也由我;老婆一个,左看是她,右看是她。”想象中自由而美好的庭院生活便是如此吧。
宏村上方的油菜又是另一番美丽。它们成群成簇躲在雨的后面,在山谷间闪烁。花潮涌动,席卷了小村以及一棵棵零落荒野的树,它们在花海中彼此张望,独立而坚定。这样四面环山的小村,屋后种桃种梨种油菜,屋门常开,让花潮从屋后冲入自前门涌出,沿着石阶漫漫流逝,犹如慵懒的时光。
路上已走有挂清的人,挽着篮子,提着香纸。在我们透着雨幕观景的时候,不时有零星的鞭炮声从树林深处透出来……岁荣岁枯,明年花开复谁在?
火车一路向北,心却像一渠水,悠长地流淌,向着渐渐远去的南方。
旅行札记 这次的旅行给我留下很多美好的回忆。不管是人还是景——虽然两女一男的奇特三人组合总引起别人好奇的目光。小雪是这次的策划人,因为前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忙复试,所以只是单纯地想要去婺源看油菜花,而具体的路线啊什么的都一无所知。厉害的小雪把整个旅程都安排得很好很好,我一直都很崇拜她这一点。小雪是我的好好盆友,一起旅行自然很好。dododododoi是一个很闹很闹的人,而且他太具备语言天赋了,这让我一路很头疼,因为他会用各种语言(日语,闽南语——这个他还会特地说明是泉州音或是其他某地的音,上海话,粤语,重庆话……甚至还有黟县话)来开人玩笑而让当事人我蒙在鼓里……语言是我们一路上的一个重要话题,比如某一次我说我们那边的某一个名词是如何读的,他脱口而出:不错,还有八号不圆唇元音!他的研究论文《重庆方言中的儿化现象》最近还得了奖,崇拜崇拜~~作为一个男生,一路上还是比较有风格的,小雪脚崴了,他都一路扶下来。我们决定去宏村,把他给激动得不行,因为去年系里实习就是安排在那,他在宏村调查方言住了一个月,这次再来自是熟门熟路,旅店的叔叔阿姨看到他可高兴了,晚上请我们好好地吃了一顿。在屯溪,小雪的查阿姨请我们吃徽菜,终于尝到了有名的臭鳜鱼和毛豆腐。臭鳜鱼沾醋似乎真的会有蟹黄的味道ei,而毛豆腐有点类似腐乳,但味道没有那么冲,口感又有点像奶酪。
还有就是一路上的几个小孩故事,从北京去屯溪的火车上,一个精力过剩的福建小男孩叫我“老婆婆”,问其原因,答之“因为你是坏人……”,让我心中郁闷不已啊。在清华,我们从彩虹桥出来,在路上看到一只小狗很可爱,正在那说着呢,旁边的小小孩一把揪住狗的后背,提着就迅速走掉了,剽悍得紧。宏村旅馆老板的小女儿据说去年暑假和dodo关系甚好,晚上我们三人坐在桌旁看她写作业,dodo开玩笑说三个美女相伴,还是小姑娘诗诗最美。我说:你说话可要负责哦,你这样说会对小女孩的成长产生巨大影响的。他又说:对!所以她在我这样的夸奖下会越长越漂亮,以后就成为了安徽第一美,诗诗对吧?小姑娘听罢,一抬头就对着他说了两个字:放屁!
25/01/2006 凤凰·印象 终于写了篇关于凤凰的小小文,所以有了布罗格还是能够督促我这个懒人滴,嘿嘿
车拐过一个弯,两旁堆叠的翠色中多出一条同样色泽的小河,河畔是高高低低的木板老屋,有的屋檐滴下点点鲜红的灯笼,亮的耀眼。
到凤凰了。
坐着的车向前快速行驶着,窗外景色快速变化着,像是一串连续不断的幻灯片。这些层层叠叠的山峦最大限度地保存着这个千年小城镇最古朴最真实的风韵,静静地容纳着越来越多的关注的目光。
站在并不繁华但不缺少喧闹的街头四顾。不算很高的门洞下两列卖着猕猴桃、花生、枣子、玉米的小贩,一律是黑黄面膛,衣着简朴,并不吆喝,头戴斗笠或站或坐,默默地等待前来询问的人。再往里走,就能看见逼仄的小巷,上扬的飞檐、青瓦白墙。
钻进一条小巷直走。两旁都是青砖房或是木板房,路面也一色的青石板,整整齐齐,有着脏兮兮的湿润。这些的斑斑驳驳的木板墙和失去光泽的门扉,以及被挑担子的小贩踩踏得光溜溜的石板路,都告诉人们它们年代的久远。那古古旧旧,壁连着壁肩并着肩地拥挤在河岸上的吊脚楼,一律桐油饰面,一律青瓦鳌头,在远处青山的衬托下,层次分明地绵延逶迤。这边巷口一家的米粉极好,每次来凤凰必去,配上一小碟卤猪皮,吃得口齿生津,热汗直冒。
很久以前,湘西江边的吊脚楼是过往商人、船工和船客们的落脚之处,也是河妓谋生的场所。每当夜幕降临,月儿当空,吊脚楼的灯光便留住了江上过往的船只;桨声灯影里的江边自然也成了河上过往的水手的好去处……原本,我们这儿也有如此连成一片的吊脚楼,只是大火大水反反复复来袭,倒了毁了便补缀上新的砖瓦房,到如今也就几乎没有幸存的了。每次来凤凰似乎只是为了给儿时的回忆一个真实的空间,因而,没有新奇,只是怀念。可如今,这儿的很多老房子也变成了没有惊喜的酒吧,各色所谓的民族工艺品店,卖姜糖的作坊一家连着一家,我也就只好选择匆匆而过了。
立在吊脚楼上,透过木板的空隙,可以见到脚下的流水,被几根柱子撑起的温馨日子就在这样的缝隙间流走,在河水中绵长。很多很多,都可以被框成一幅幅妙曼的图画。而吊脚楼上的女子,白脸,细齿,眼目清明如水的,一代一代的,同这吊脚楼一样,也渐渐老去……
忆某年夏日雨中泛舟沱江:
一直认为凤凰只适合在烟雨中到来,湿漉漉的。
润润的山势卷着屋檐,仿佛排箫吹出的高高低低的音符,清亮中含着喑哑,悠长中带着迷朦,“箫韶九成,凤凰来仪”。沱江的清晨,见到划船的老翁,清丽而稚嫩的苗家少女,仿佛《边城》再现。绿树碧水,桨声流影,被银针般的雨丝点破的涟漪将水中的一切融化在一起。袅袅烟雨时隐时现,木舟过处,鳞波轻轻浅浅,万名塔的倒影重重叠叠……
在清晨的细雨中荡舟而下,水中丰茂的水草绿得似乎泛起了些幽幽的光。山涧有白雾升起,舟子亮起嗓子唱了几句苗歌,饱含水气的口音如鱼叉一般戳破了整个河流的宁静。这段水路完全是一幅绿野的纯粹模样,没有人迹没有喧嚣没有房屋。“我画得出它的轮廓,但声音、颜色、光,可永远无本领画出了。”这一幕,是一道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风景,至今让我怀恋。 23/08/2005 敦煌剪影 2004年的敦煌在记忆中模糊成了油纸伞上的天,悠远却让我充满了想象。 在火车里潮腻而暧昧的空气中醒来,发现火车正徐徐在大片大片的黄褐色中穿过,窗外的天空青涩得厉害,半透明的幽蓝色光亮涂在四周,仿佛整个世界只有我们的火车是动的,孤单地一啸而过。脑海里突然就跳出这样一个词:“艽野尘梦”。 那样无涯的时间里,那样无涯的天地间,敦煌就在大漠中默默地等了千年。 渐渐地,随着天变得明亮,车厢里的空气也被搅动起来,但是望着外面的天与地的壮阔,还有那起伏不定的黄色土坡,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身边的声音都可以被溶化,所有的一切嘈杂都被席卷被销蚀。 敦煌,给我的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一切,车厢中潮腻腻的空气,车窗外色彩的那种漠视与孤傲。鸣沙山,月牙泉。三危山,莫高窟。雅丹地貌,猎猎风声。只有在那样的地方,才会由衷地感到自己的渺小和卑微——不管是那些交错的历史沉积下来的古旧却绚丽依旧的颜色,还是那一片一片突兀的未经雕琢亘古未变的高大风化石。仿佛只是留给我一个侧影,朦胧但干脆,简单却又丰富。 大漠敦煌,其心默默。 西行碎片这一路 我们的足迹朝着生命的海拔。 心情是太阳晒过的水面, 而年轻跃动的视线在那片旷渺的土地上不倦地寻找。 这将成为我们记忆中永不褪色的定格,时时泛起柔和温馨的光芒。 我们期待从江河源头能带来湿漉漉的希望
2004年6月20日 习惯了一座城市,我们选择暂时离开。 背着撑得嘴巴几乎要咧开的大包无比艰辛地挪到了西门,心里已经做好了为迟到五分钟解释的准备,可是放眼一望,却只看到徐冬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树下踱步,看着我无比讶异的表情他平淡地抛来一句“人呢?”仿佛他们其他一伙人都是被我装在背包里藏着一般。在我表明自己的无辜和清白之后,我们两个人就只能够眼巴巴地张望,期待有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地闯入视线…… “你们是去青海社会实践的吧?”我一扭头看到一个小小的女生抬着头等着我们的回答,“ 是啊”我边说心里还边疑惑她怎么会知道,我们又没有举队旗,连去哪个地方都知道了,看来我们这一趟保密工作还有待加强啊。徐冬却恍然大悟道:“你是王雄军的师妹吧!”她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家就在西宁,我回家,和你们同路呢。”于是相视而笑。 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人,包倒是堆了不少,王丹姐姐挥舞着手中的《体坛周报》和傅春晖讨论着前一天晚上的欧洲杯,蔡澍放下胸前背后双管齐下抱着背着的两个大包,看时间虽然不早可是人在短期内没有到齐的希望,就独自一人跑到赛克勒博物馆去了——他出场时因为戴着双层墨镜而惊起呼声一片,而他却只“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牙,一副不露声色的高人状。此时距离我们约定的11点半已经过去了近了一个小时,可是王雄军的另一个小师妹刘增连个人影也没有。于是我们对王雄军同志进行了狂轰乱炸,他也只得一个劲地打手机,“马上马上,她说她打车过来了。”打车?我们都很诧异,学校里面能够找到出租车的只有勺园外吧,那离西门才几步啊,于是大家一致感叹“奢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12点半了,王雄军又一次拨通了刘增的号码,“来了?在哪啊?西门外面吗?学校里面???”我们都把朝西门外伸直了的脖子赶紧调转方向,小桥上的一幅画面定格在我们的眼睛里:只见一位古铜色面容的瘦削师傅费力地蹬踏着三轮板车,后面的木板上斜坐着刘增,她兴奋地挥舞着双手——一只手上还握着手机,“大家好!”众人绝倒,劈头盖脸都是同一句话“这就是你打的车啊?”她倒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对啊,我怕时间来不及就打车过来了,不错吧。” 我赶紧套上了刘增带来的队服,大家跑到西门外扯起红艳艳的队旗,摆好出征的造型,“三 ”字话音一落,齐刷刷地在“茄子”声中微笑,不知道是谁冒出句“萝卜”,于是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更加真实。 因为集合时间的耽误,大家决定就地打车去西站,王力伟因为种种原因就不绕到本部了直接去西站和我们会合,我们刚好分坐两辆车。我、头儿加上傅春晖和蔡澍这对同年级同系同寝室的男生一马当先在前面引路,中午北京的路况还不错,我们随便聊上几句,车子简直就是长驱直入到了西站门口。钻出车,站在路边蛮以为不出两分钟另一辆车也会出现,等了许久还不见,我们便决定先进候车室吧——主要是大家还穿着刚刚照相时的队服,哪晃哪都能看见,站在门口似乎有影响西站稳定之嫌。第六候车室门口我们占了老大一块地堆行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等待。“等待不难,时间总是不长不短……”其实等待往往都不像歌里唱得那样,是望眼欲穿,我们心想难不成那司机今儿心情好带他们逛北京城啦,一打电话才知道,司机居然弄错了,把他们四个倒霉蛋拉到朝阳区往北京站奔去了。真是意外不断、超乎想象。 我们几个人站在候车室门口发现了另外一队人,他们那很有专业意味的登山包放了一地,上面还绑着防潮垫之类的东西。一问才知道,居然碰到了几个山鹰社的人,他们是打算从格尔木取道去西藏。我们很凑巧坐同一天的同一次车。 两点左右那辆车终于风尘仆仆胜利到达西站,而在这之前王力伟已经和我们会合。 检票进站。 没想到这趟车人还真是多,我们的票全部是硬座,就更能直观感受到这一点。一进了车厢人几乎就不能够动弹,列车员在窗户外面举着大喇叭高声喊道:“往前走,快点!车要开了! ”我们也是心有余而空间不足嘛。车厢里有很多戴小白帽的回族人,几乎所有的人都非常勇猛地推挤,于是我马上感受到了西部的粗犷与豪迈。 在开车前几分钟我们终于在座位上安定了下来,这次的票买得非常成功,大家的位子刚好占了过道两旁的对坐。两点二十三,T151准时驶出了西站…… 期待了许久的西部之行终于让我如此近距离地闻到了她的气息。 这个开头就超出了预想,而前方等待着我们的又会是什么呢? 今天是昨天的明天,明天,是无数个今天的期盼……就这样走进再走出每一天。 让窗外的风景从眼角眉梢流过,我不愿用想象箍住自己对明天的企盼。
2004年6月21日 印象里已经不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坐过硬座了,而且还是这么长久的二十多个小时。在出发时就油然而升壮士的豪情和悲壮。 庆幸的是和这样一群精力过剩的家伙一起出行。 一上车傅春晖就嚷嚷好饿,我拿出上车前买的一盒老婆饼,被他一人就抢了三个,腮帮子鼓鼓地说“以后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吃东西,哈哈。”自然引起了一片强烈声讨。 刘增一分钟也不会安静下来,爬上爬下东拍西照。我和徐冬有幸成为此次西部行的第一张照片的主角——虽然徐冬可怜的头部被拍得走了形,一副痴痴呆呆却乐在其中执迷不悔的模样。 不知道谁带了扑克牌,几个老“赌棍”马上就摩拳擦掌了,王雄军的师妹陈翠(后来才知道人家大三了,已经是我师姐了-_-b)也加入了,还不时地指点新手一二。打的是拱猪。由于我自小只会打最简单的“丰收”和“五张比大”,所以刚开始时一幅事不关己的状态,可谁知后来难耐旅途漫漫,我居然也慢慢地变成了主力军…… 车窗外的天光渐渐昏暗下来,我们也闹累了,慢慢地睡倒一片。我靠在座位上仍是不适应,于是时不时抬起头来张望着窗外想要捕捉些什么。由于我们这一群人太闹了,一上车座位周围的许多人就饶有兴致地把视线锁定在我们身上,而现在随着我们的疲倦车厢里也安静了下来。 车厢里的广播报站是零点到三门峡,凌晨三点到西安。我便给手机定了闹钟,想要在西安这个古都留下自己的足迹,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 坐在已经越发硬的座位上,我尝试着换了许多姿势都不能达到让自己舒服的入睡状态,于是在朦朦胧胧睡了一个小时后索性睁开了双眼,双目炯炯地直坐着。傅春晖也醒了,或者他根本也没有睡。我说我们来吃东西吧,自然得到了他异常积极的响应。我从座位下拖出我买的一大包吃的,掏出来两个人分享。头儿丹姐突然抬起头来非常洪亮地说了句“我也要!”,弄得我俩仿佛作贼一般心惊胆战。 快到三点的时候,王雄军、蔡澍、陈翠也都醒了,一到西安,我们十分亢奋地奔下车,可是在黯淡的灯光下我甚至忘记了抬头去看写有“西安”的站牌。西安站和众多的车站别无二致,只是在列车缓缓开出车站我见到了高大的古城墙时才感受到这个城市的不同和厚重。我的脸颊贴着凉凉的玻璃窗,暮色压顶,城墙浓稠如墨,依稀的微光为它勾勒出模糊而酽酽的轮廓,总觉得此时天空中应该掠过几只寒鸦才够契合。 短短数十秒,亘古的城墙被我们所抛弃,窗间又被填充进单一的夜色,直至仅余一片荒凉。寂寞着到夜深,渐渐地,夜也已经荒芜,已经昏暗,而纷乱的思绪在潜滋暗长。一夜无眠。 …… 晨光微露间,四周已都是黄土高耸,荒无人烟,仿佛只有我们这列火车是动的,是活的。在黄土的制高点上会有稀稀疏疏的树木,以直立或者弯曲的姿态牢牢地抓着脚下的土地。黄土脚下是蜿蜒回环的河水,黄得发稠,几近固态,像是一条条绵延远去的山路。趴在窗边,心想:我好像是在演张艺谋的电影啊。脑海里想象着深藏在黄土间的窑洞和那些大红大绿的被褥,眼睛里偶尔会看到孤零零的一个人弯着瘦瘦的脊背赶着老牛上山。火车前行了好久,可是车窗外的风景仍是这般一成不变。 七点左右车到了天水,仍是一直不断地往高处爬。我们也开始轻微感受到了传说中的高原反应,车子穿过山洞时,耳鸣得非常厉害,鼓膜似乎马上就要被脑袋里的气压给挤破了,不过还好,喝水下去就可以缓解。心里不禁有了隐隐的担忧。 从北京带来的太平梳打居然也开始变胖,塑料包装袋被撑得圆滚滚的,身怀六甲的模样。我们都十分好奇地将它反复传看,还决定带着这包已经产生重度高原反应的饼干上巴颜喀拉山,看看它到时会是何等的生不如死。我的脸上突然间异常燥热,一照镜子居然看到很多红色的斑点,一大片,不禁大惊失色。此时车厢里面已经很空了,我找了一个三连座就躺下来睡觉,傅春晖把他的毛衣拿出来给我当枕头,让我感动得一塌糊涂。头靠着扁扁的“枕头”,身体随着车厢轻微地摇晃,可以感觉到由于爬坡所带来的倾斜,往外看去,只看到湛蓝的天和浮在天中的云朵,好像火车在云间穿梭,产生一种融入天空的眩晕…… 三点二十六,西宁。天阴沉着。 临近下车时大家就开始忙活,纷纷拿出外套加上,一下车就被青藏高原的凉爽包裹住了,我们走得比较晚,车站里空荡荡的。车站外的广场上人也不多,突然几阵大风吹过,阳光从云端大片大片洒下来,非常明丽耀眼。 我们和山鹰社的六个人一起住在青海桑珠青年旅舍,是家布置得很有藏族特色的小旅馆。 晚上大家一起逛逛西宁,顺便买些东西。离北京很远了,太阳下山也晚了许多,七八点的时候还和北京五六点差不多,太阳歪歪地悬在天边,懒懒的样子。在西宁的市中心也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高山,雄伟却不突兀,但也并不美丽,光秃秃的模样。湟水河穿城而过,纤弱、浑浊,两旁堆着垃圾。街上走着很多民族装扮的回民,成为西宁有别于其它城市的一道独特景致。 随便在共和街进了家“伊隆清真饭店”吃晚餐。坐下来一喝水才知道,这边的茶都是咸的,据说是为了吃羊肉时好消化就加了盐,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我们吃了大盘鸡(虽然这是新疆菜,可是大家固执地认为西宁比北京更靠近新疆,因而大盘鸡肯定也要正宗得多),里面的面条非常好吃,又韧又滑,北京的果真没法比。这算是是我们集体吃的第一次饭,大家抢得唏呖哗啦,很快便扫荡得干干净净。 回到旅馆,洗洗涮涮。我冲进盥洗室准备洗澡,碰上两个山鹰社的人在洗脸,一脸疑惑:“ 你准备洗澡吗?”“是啊,坐了这么久的火车怎么能够不洗澡。”“可别洗,刚上高原要先适应,洗澡准感冒,一感冒就完了。”我一听犹豫了,“可是……不舒服啊。”“人家去西藏,一个月都可以不洗澡,你这一天就不行啦。”为了生命安全,没办法,只好横下一条心不洗澡了。拿起牙刷毛巾刷牙洗脸,瞬间脑子里充斥着的只有一个被冻得硬梆梆的念头:天!西宁的自来水好冰啊!沁入的寒气终于让我真切体会到“刺骨”这个词的力度和可怖。 十点四十五,例会。组队以来的第一次争执与协调。对接下来两天的任务作了分工和安排,财务也开始正式工作并实行财务公开。大家斜着靠着躺着强打着精神开完了会,躺在床上时已过子夜,有床睡着可真舒服啊……迅速昏沉沉地睡去。
2004年6月22日 6:00。凄厉的闹铃声让我真想把手机给掐死,不过在床上还是按照老惯例赖了会儿床,但只有短短的几秒啊~~ 大家胡乱分食了一些从北京带的残羹冷炙,便跳上了车。 我们和山鹰社的六个人和租了辆伊维科,导游师傅让我们先去吃早饭——早知道就不吃那些剩面包了……进了家清真粥店,找寻有特色的食品,发现了一种从没有见过的油饼,薄薄脆脆的样子,问裹着头巾的老板娘“这叫什么呀”,“×××”,“什么?”“×××”,“ 是哪几个字啊?”老板娘神秘一笑:“那边桌子上有菜单,你自己去看看吧。”我兴致勃勃地举起菜单搜索和老板娘发出的那三个字音接近的词语,当头一棒醍醐灌顶!赫然写着“狗 —浇—尿”!筷子夹着饼,我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自己的无限遐想……早饭吃得自然是索然无味感慨万千。 塔尔寺藏语称“衮本贤巴林”, 意为十万佛像弥勒洲。是我国藏传佛教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大师的诞生地,也是藏区黄教六大寺院之一。我们这一行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它了。 路程并不远,可是我们还是很快就都睡得东倒西歪了。稀里糊涂被叫醒,拉开窗帘,便看到穿梭的游人,红衣的喇嘛,以及白塔。 跳下车,高原的阳光泼得我一身灿烂,可完全没有习惯中的酷热,只是耀眼只是照着如芒在背。 广场内由东到西矗立着一线的如来宝塔:莲聚塔、菩提塔、四谛塔、神变塔、降凡塔、息诤塔、胜利塔、涅磐塔八座,以此来赞颂释迦牟尼一生的八大功德。众人多是将其当作塔尔寺的地标,纷纷站在莲聚塔前留影,表明自己是到过塔尔寺的。现在许多人旅游为的也仅仅只是那样一个终点,或者仅仅只是为了那样一张标明地点的照片。 我们在塔尔寺请了一个蒙古族的女导游,眼睛大大的刷着厚厚的睫毛膏。 塔尔寺的艺术三绝酥油花、壁画和堆绣是自然不能错过。 酥油的熔点只有8度,因而酥油花不得不存放在高大的玻璃柜里,用空调保护着透出寒冷的艳丽。导游告诉我们,喇嘛制作酥油花时为了不使酥油熔化,必需要不断将手浸在冰冷的水里来保持整个手掌的低温,年复一年的折磨,使得很多喇嘛手指都有严重的炎症,年纪稍大一些时手基本上就废掉了,因而在塔尔寺能制作酥油花的喇嘛并不多。看着那栩栩如生的佛教故事,感叹着它的细致、唯美以及代价的巨大和残忍。那些一年又一年用自己冰凉的手指捻出这些让人赞叹的艺术作品的喇嘛们,他们是谁呢?是否也有着佛一样空灵而又深邃的眼神?美妙绚烂的背后他们在寒夜里默默忍受着双手无尽的苦痛。 大经堂位于大金瓦殿正前方,是本寺僧侣礼佛,颂经的集合场所。经堂内悬挂着重金叠翠的帷幔,经布,刺绣和堆绣,繁复奇绝。堂内四壁神龛中供有宗喀巴的千尊铜制镏金佛像,两侧经架上存放有数以百计的经卷。空气里面弥漫着十分浓郁的酥油味。大经堂也是本寺的显宗经院,本寺的喇嘛们就在这儿颂经,不断地辩经,最终成为修习教义有深厚造诣的僧人,拿到多仁巴(显教博士)学位。我们在那学会了藏族拜佛时的礼节,那就是双手合十、空心,举着轻触额头、嘴唇和胸口(表示思想、口和心对佛都一致虔诚),然后双手摊开平放,同时叩头。这样繁复而注重虔诚度的仪式让我感叹了好一番,可是当我见到大殿门口磕长头的善男信女们时马上就觉得这个简直是太容易做到了。他们真的只是希望通过自己的五体投地来让佛祖明白自己的虔诚,我们学着喇嘛的样子在垫子上试着磕,才四五个而已就已经是气喘吁吁,高原上由于缺氧做大幅度的运动极其容易疲惫,而他们在这磕长头最基本的数目居然是十万个!这可能是最让我们震惊的事了。他们在磕头时对我们注视的目光一概漠然,只是磕下又起来然后又磕下,每个动作没有丝毫的敷衍和懈怠。这是一种何等真诚的投入和深刻体会,也是对生活的无比热情的一个不经意的流露,自然、质朴,极具感染力,打动人心。 据导游说今天是佛缘日,我们可以见到加纳(读音)活佛,于是我和刘增、陈翠傻傻地每人买了条九十九块钱的哈达兴致勃勃地被领去见。导游小姐走路飞快,好像要甩掉我们一般。我本身就是一个超级路盲,只好快步紧跟着她在里面穿梭。 不大的院子中央高高地立着象征地位的经幡。我们静静地立在外面手捧哈达,等待着活佛的召见。厨房里面正在煮饭,引得饥肠辘辘的我们不时往里张望。此时导游小姐告诉我们说 “这个活佛是班禅的师兄,他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不过活佛是不讲究年龄的高低,他在塔尔寺的地位很高,千万不要有什么不敬。”虽然她说得这样严肃,可当时我的感觉还是很复杂,我一直想要见见得道高僧气定神闲超然出尘的气度,而岁月的积累和沉淀自然是不可或缺的……进房后,看到活佛站在茶几前,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脸上有颗痣,比我矮两个头,我们依次走到他面前捧着哈达献给他,他面无表情地摸一下我们的额头,然后抓起哈达来套到我们的脖子上(王力伟事后得知,大呼生不逢地,原话是“我也想当活佛,赚钱容易还可以摸美女”……真是罪过罪过啊)。陈翠请活佛给她脖子上戴的玉佛开光,我们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静静地听着,活佛念的是梵文经,我一句也听不懂,不过感觉每一句读音和长度都差不太多,于是眼睛偷偷地睁开一条缝,瞄了几眼,小活佛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手拨弄着佛珠,眼睛却在东张西望,时不时咽口唾沫……出来时正好迎面碰上厨房送饭进去,凉菜就有四五样,很丰盛,让我不禁垂涎欲滴。 离开塔尔寺已是午后,我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青海湖。大家嚷嚷肚子好饿,刘增一直都是吃东西的急先锋,于是一时兴起,说“我到青海湖请你们吃烤全羊吧!”掌声雷动,呼声一片。王丹说“我们为了表尊敬,以后就叫她刘增巴吧!”在塔尔寺时导游告诉我们宗喀巴大师的巴字是表尊称的意思,这不,马上就派上用场了。大家连连赞同。 途中绕到了日月山上,公路两旁全部都是连绵的青山草原,远处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绵羊和牦牛,和许多旅游景点一样,一些藏民拿着民族服饰劝说游客留影,而和以往不同的是,我们都没有拒绝,骑着白牦牛抱着小绵羊照了相,那只小羊咩咩真的很可爱,小巧精致,毛绒绒的,完全就是小小的柔软的棉花糖,抱在手中一团温暖。傅春晖遥望远处的牛羊,无比深情地说:“在这当牛羊可真好,有那么多草吃,吃累了就看看风景……”(扑通,狂倒) 过了倒淌河,车一路都在大草原上疾驰,西北的风光大略如此,为了壮美所以不惜在一大片的土地上陷入单一。青海摊开了它全部的浩瀚,坦坦荡荡的大草原,成群结队的牛羊,至阔,至美,是一副永不收卷的地图。我们用滚滚的车轮在丈量着它的广袤无垠。夏季,是一个裸露的季节,让人无法掩饰什么,西部的体魄也在我们面前袒露着。 地平线外的另一条地平线突然之间崛起,那样无所顾忌地舒展,抖开她圆润而辽阔的曲线,任我们射出惊叹的目光,车像饥饿的猛兽往前扑去,盈盈的水光渐渐地漫过我们的双眼,青海湖!千里青翠临着万顷冰蓝,车疾驰着,打开窗户,风呼啸着挤进车来,两旁的风景躲闪不及,也朝着我们迎面扑过来,溅得我们一身的草香和绿。青海湖在路边的不远处,似乎下车跑几步就能够掬一捧清凉,可是导游师傅笑一笑说,你看起来很近其实还离着有几里呢。车停在青海湖边的一个度假村,我们匆匆吃了饭。 此时的我们已经站在三千多米的高原上了,远处的湖水望不到尽头。坐在车上一见青海湖的壮美就把我激动得不行,到处发短信说“去年在厦门看海的时候觉得那是湖,现在见到了青海湖却觉得这是海。”天阴得有些发黑,咸咸的风夹着凉气往一切空隙里钻,四处静静的,路上只有我们这几个人。身边不知何时冒出两个藏族小女孩,三四岁的模样,穿着藏服,织着满头细细长长的小辫,脸蛋上的两块高原红发紫发黑,好像熟透了的李子,全身挂着银饰,一动有一种茂密而流动的美丽。她们听不懂普通话,只是一直怯生生地重复“要照相吗要照相吗,一块钱。”王力伟逗她们:“你们要和我照相吗,我只收五毛钱哦。”她们的妈妈包着大红的头巾,站在不远处招一招手,那个小女孩就摇摇摆摆地走了。后来又来了一个小女孩,也是问要照相吗,刘增巴笑眯眯地拿了一个大桃子给她,于是她一步三回头地和我们招手,走得很远了还在回头朝我们张望…… 王丹、蔡澍几个去货比三家找留宿地了,陈翠、刘增巴、王雄军、傅春晖和我看天尚早,决定到草原上去走走,于是背着青海湖向大山走去。草低低地吻着我们的脚踝,上面有些蓝的红的花儿,一簇簇,都是从未见过的,走了很远,地势越来越高,蓦然回首,刚才的房子已经很小了,而青海湖那样一片阔大的清澄突然就那样默默地匍匐在了我们的脚下,我们的眼睛被这湛湛的丰满的蓝色所照亮。没有人说话。那是对生命的蛊惑。突然间我们全部大喊起来,仿佛想要将声音变成锋利的狼牙去咬缺这青海湖的天空。天色越来越暗,大山铁青着脸,黑云从山头越过朝我们扑来,我们本正在狂摆造型拍照兴奋得无以复加,仰着脸躺在地上,一滴、两滴,雨滴落下来,我们跳起来就往山下跑,“看我们和云谁跑得更快吧!”本来在高原由于缺氧是不能够剧烈运动的,可是山雨欲来我们别无选择,而且这是朝着低地跑,也算是迅速下降,问题不是很大。雨由开始的点点滴滴已经连缀成线,把我们罩在这张透明的网中,雨丝冰冰凉凉,落在脸上,像是贴了冬日的雪花。 我们无比狼狈地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安顿下来。我的绒衣外套喝雨水已经喝得胖胖的了,而外套每个人都只带了一件,没有办法只好拿着卫生纸贴着衣服拼命吸,效果平平。全身感觉粘乎乎的,鞋子也上粘了厚厚的黄泥巴,可是都不想管了,只想就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又是例会。尝试着对去玉树的调查工作进行分组,可是效果甚微。各自谈了谈研究计划的方向。来之前的雄心勃勃此时已经多成无奈之声。 天基本黑了,雨仍在断断续续地下着,王雄军、徐冬、刘增巴几个去帮我们觅食了,我仍然倒在床上,没过一会儿,王雄军又跑了回来问我们:“要吃羊杂碎吗?一起走吧。”今天早饭时山鹰那些人去吃的就是羊杂碎,回到车上时咂吧咂吧嘴说很好吃啊,弄得我们心痒痒的(毕竟我受了“狗××”的打击啊),现在一听说有得吃自然不会放过,我和陈翠、傅春晖立马跟了出去…… 可晚饭完全出乎了我们的意料。我们摸黑进了一家昏暗的房间,这一家人是从海西州迁过来的,现在就是家庭作坊,做些馍馍卖。徐冬跟主人说我们吃完饭能不能聊会儿,他应允了。整个谈话非常沉重。 他们家徒四壁,凄凄惨惨,而我们却无能为力。 这儿还有多少人家是这样的呢?夜雨淅淅沥沥,时断时续……
2004年6月23日 背着行囊走出旅馆时,天蒙蒙亮(又想起王蒙老先生说他最讨厌别人说天蒙蒙亮了,可我还是不能免俗啊),我们七个人——除了身体不舒服的王丹和特别懒的徐冬——出发去青海湖看日出,昨天下了雨,我们知道能看到日出的机会微乎其微,可是心里仍是默默地祈祷着义无反顾地出发了。推开大门,整片天空浓云密布,厚厚的一层层,有着清晰的纹路,感觉我们离天更近了。青海湖和天同时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仿佛听到它的召唤,一路小跑起来。前方水天相接处,有一道晕染开的红光,模糊而暧昧地向我们这群朝拜者展示着一种希望。湖边的码头泊着些大大小小的游船,空无一人。通向湖中的马路上仍有昨晚那场不期而至的夜雨湿漉漉的足迹,空气中也充斥着清新而湿润的因子,天光未开,我们便斗胆翻过了路边的水泥护栏,踩在纷乱的碣石上,看洪波涌起,一波又一波地鞭笞着足下的岩石……我们激动地伏下身去,掬一捧透亮的湖水入得口中,过着很咸,却不苦涩。如此亲近这样一片魅蓝,我们激动地有些难以自持,每一张照片都照得手舞足蹈面目夸张。清凉而汪洋而慷慨的蓝色,只有纯净只有容纳,它的单纯却又使它变得异常丰富,在天未明的那段极短的时间里瞬息万变,捉摸不定。每一分钟它的光它的色截然不同,而我在石间不知疲倦地跳跃,却发现想要换个角度是何其困难,我的忙碌对于如此浩瀚的湖面来说几乎就是静止的……天边的那道霞光时明时暗,天的色彩已没有了夜的浓稠与混沌,我们知道青海湖的日出已无缘得见了。可心中只略有遗憾却不怅然,那片湖水已给了我们太多的欣喜。 我们渐行渐远,不时回首,青海湖仍是漠漠,仍是不动声色的模样。由于山鹰社几人的耽搁,约好的六点出发居然推迟到了七点半,大家意见很大,坐在车里两帮子人像仇家一样互不说话,各自闹了一会便沉默地睡去。 青海湖边的路况很好,平直宽阔,车辆飞驰,却也逃不出天气变化的天罗地网。开出一会,天就阴地发沉,好像要跌落下来一般,不久便“哗啦”一声下起倾盆大雨来,我们这辆车成了一叶扁舟在风浪里摇摆……见雨没有停的迹象,路途又变得单调于是再次睡着。没过多久,耳边的窗户被砸得噼里啪啦直响,心想这雨下得也够怪,扭头一看,砸在玻璃上的居然是大粒大粒的冰雹,记忆中唯一一次见到冰雹还是小学一年级时,小小的像是冬日的雪籽一样铺开在暮春里,让我惊奇不已。如今见到这么汹涌的雹子让我一时说不出什么来,心里只是喊着:呀,是冰雹呢! 劈头盖脸的冰雹过后,天放晴了。太阳无比雍容地踱出云层,柔和而慈祥地俯视着这片土地上的万物——包括我们这辆躁动不安的铁兽。车停下来,到了鸟岛的售票处了。 …… 三点左右,终于回到了西宁,弹尽粮绝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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